——因人生如路,注定寂寞如雪,所以往事如塵,需要的僅是一盞永不會燃盡的油燈,搖曳欲滅但依卻閃爍,灼目若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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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夢中驚醒,像往常一樣在被窩中瞪著天花板許久。討厭睡眠但無法抗拒,像我們都討厭生存,但無法輕易了結生命,因為對於生命我們顯得惘然而渴望。我一遍又一遍重讀那些讓自己不再在意一切的句子,反覆聽著催眠似的曲子,不斷告訴自己我們看的都是未來,卻難以抹忘自己是修讀歷史的,對於過去的痕跡顯得如此在意和內疚。我總是活在無止境的悔疚和緬懷當中,並一直虛擲光陰,如同丟進深海的金幣一樣,只閃爍過剎那已了無蹤影。在最終一次的回望終於發現自己是如此可笑地被難以啟齒的過去永遠絆著自己,一直拽扯著進入絕望和自憐自憫,或簡稱為自責的深淵,無法再次爬出。我甚至還能聽到當過去在深淵的迴廊中呼喚著我的聲響,而我是如何被拖拉著捲入黑暗,沒有任何掙扎,彷彿本來就在期待著一樣。
我們總是在許許多多追求的物事,在追逐的過程中患得患失,並在確切地肯定已然得到或絕對失去後表現出激烈的情緒,或歡喜或失落,尤其當我們明瞭我們失去源自自己的錯誤後,又是如何的悔恨和痛恨自己。七堇年曾說:「是在二十歲出頭的關卡,才明白過來,不懂得從一次失敗中站起來,永遠跪在地上等待憐憫,並且期待永不可能的時間倒流,才是人生中最無可挽回的失敗。」我堅信但難以做到,如同那些掛在嘴邊的承諾,在經歷情緒的困擾及日子的磨蝕後顯得殘破不堪,於是最後草草了之。於是我依然是我,永遠是我,依然永遠只能是一個活在悔疚和痛恨自己世界中的孩子,永遠長不大的軟弱孩子。
時間是半年。
在這期間要以數字計算的話,不過是6個月,24星期,180天,4320小時,259200分鐘,15552000秒而已,甚至連我們生存的這顆藍星慢悠而溫吞地自轉著並環繞那個灼烈如葬的太陽也未及一圈。日與夜相互交替,如同晨曦與暮靄,在這其中發生的不過是再微不足道的,比灰塵更要渺小,如同人類。滾滾紅塵裡,塵埃與灰燼,也比人類要偉大。我們只是忘記,善於忘記並慣於忘記,我們都非生命中的主宰者。在那些失眠或於甜夢中驚醒而再難以入睡的夜裡,總是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源自你的愚蠢。」意圖以已知的自知之明來壓止記憶和思考的蔓延,只是徒勞無功。這只助長是罪惡感的生長,致使那些記憶在一夜間萌芽並破土而已,從而堅牢地佔據整個腦部而無法驅走。
她說:「那些都是已過去的事了,你得不到,只代表無緣,無緣的話,又何必再執著和苦苦記住呢?」「那些事真的如此重要嗎,重要得值得你這麼折磨自己嗎,甚至比你自己重要嗎?」重要是因為與自己有關,難以學懂原諒自己,也無法原諒。在一遍一遍的夢境中以為已經得到原諒,在醒來的瞬間笑容一點一點凝固在唇畔,一切只是夢,原來。我總是不願醒來的。對於這一切一切都這麼難以釋懷。
「要讀陌生的書,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風景,聽陌生的歌。於是過了很久很久,你就會發現,那些你費盡力氣想要忘記的,原來這樣就忘記了。」確實想要去一趟旅行,看一遍原土的風景,喝一遍苦澀的茶,讓思緒與茶葉一同沉澱。我一直深信在原始的草原上躺睡,及在慘烈如葬的陽光下,還有異國的人情裡,我能夠忘掉自己,忘記我的所有包袱和責任,偷得半日的閒情。在那些或富足或貧困的國度中,我會發現人生本來就是不公,我們無法選擇的太多,因而隨遇而安,如同一隻爬行於葉上的小蟻,風一拂,我們便得動了,就是萬般不願也不得不依。如此,又何必追憶過去,為本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煩惱。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我們都本是纖陌紅塵一顆微不足道的微塵,往事更是不足掛齒,貪婪和欲望致使悔恨和不憤,若隨遇而安,安有此般不歡。
隨緣一生,一生隨緣,方能活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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